我的故乡在天下之脊太行山腹地的豫西北林州市，以前叫林县，地处晋冀豫三省交界。那里有8000年历史的神州初庙柏尖山、有闻名世界的石板岩百里画谷。林州还是3500年前的殷商古都的后花园，有殷商宰相付悦遗迹的王相岩。太行山上的黄华书院曾是赵武灵王千古改革“胡服骑射”的决策处。林州北部有太行抗日根据地曾经储存40万斤小米的红色仓库旧址。林州南部有一条淇河被称为诗经河，以淇河为主体抒写的36首古诗享誉3000年。    

故乡还有一条被外国人称之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的人工天河——红旗渠，我是时常因之而为故乡自豪的！

故乡——这是在所有的字典中最亲近最令人动情的字眼，我的童年就是在故乡度过的。在童年那美好的、梦幻般的记忆中，最深刻的莫过于故乡的柿树林了。

柿树其实是山区的一种很普通的树。无论在山上、地角、路边、山坡，甚或在陡峭的山崖上，只要有可以立足的土壤，也不管是风吹来的、鸟叼来的或者是人为丢下的一颗种子，柿树便会平心静气无怨无悔的生长起来。

柿树无拘无束自由自在，辽阔的天宇间有她的一席之梦，因此具有天然的朴质。她素身天成，无依无靠，不需要仰人鼻息，或者依赖别人的施舍，因此带着野性的张力。虽然她的籽平淡无奇，却能在土壤或岩缝里焕发勃勃生机。它的皮糙黑龟裂，它的干粗壮刚猛，它的枝苍劲有力，它的叶圆润饱满。不管风吹雨打，不论雪压霜欺，它都不卑不亢，照样随意根扎在贫瘠山崖或平原沃土而热情拥抱阳光雨露，甘愿默默无闻茁壮成长!

当和煦的春风吹来的时候，柿树的枝梢，透出了鹅黄嫩绿的尖尖角。几乎在一夜之间，她便长出了片片绿叶，那凌空舒展的树冠，便被一片青葱所笼罩。放眼望去，遍布于山原上下高低错落的的柿树林，便成了一片跌宕起伏的翠绿的海。在春之韵中，荡漾起一片绿的波涛。于是在那山原与天地之间，在流波涟漪的春水与迎风摇曳的枝头，生命之光便跳跃闪亮。

当布谷鸟在林间吟歌，当云雀在林上鸣唱，当苍鹰在碧蓝的高空盘旋的时候，我那幼小的心灵，常常被那绿色波涛组成的生命之曲所迷惑、所感动，甚至迷惘。我常常攀上高高的山颠，遐想自己变成一只小鸟，在绿色之海的上空自由翱翔。

炎热的夏天说到就到。柿树这时已枝叶繁茂。当一棵柿树独立一处时，她是一把撑开的伞。当一片柿树站在一起时，便成为一个天然的绿色天蓬，把焦灼、炙烤、炎热留在了头顶。把一片绿意、浓荫、清凉，慷慨奉献给了夏天玩野了的孩子们，辛苦劳作亟需憩息的乡亲，长途跋涉、疲惫不堪的旅人，甚至还有浑身汗透的牛、马、羊群。当然，也成为鸟儿们栖息玩耍的天堂。

然而，最令人怀念的是酷热一天之后，天际送来清凉之风的故乡的黄昏。

当绚烂的晚霞染红寥廓的穹宇，玩累了一天的乡间的孩子们，聚集到虬枝横斜、皮糙筋突的老柿树下，闪烁着一双双天真无邪的眼睛，围坐在一位白发飘飘的老爷爷身旁，听他讲那祖祖辈辈传下来还将继续传下去的地老天荒的故事。

这时，牧笛吹起来了，暮归的羊群、牛群“咩咩”、“哞哞”地叫着，山村的上空，炊烟袅袅。晚霞从红色变成了紫色，又从紫色变成了灰色……嗅着山乡温馨撩人的气息，听着白胡子老爷爷浑厚苍老的古音讲那神奇的故事，和着晚霞的余晖，天、地、山、树、房屋、牛羊和狗等视线所及的一切一切，渐渐地融入了一片朦胧的苍茫暮色之中。

秋风是飘然而至的。当人们依然沉浸在夏日的情怀之时，秋风已经在不经意间，先是一棵、接着是把整片整片的柿树林，还有黄栌、五角枫等，染成了色彩斑斓的赤色、金棕色相间的硕大无朋的印象派油画！飒飒秋风起处，哗哗柿叶响过，一瞬间就暴露了金棕色掩盖下的秘密——一只只晶莹剔透的金红色玛瑙般的柿子，犹如一盏盏鲜艳欲滴的红灯笼，一个个沉甸甸颤巍巍地悬挂在高高的柿树的树梢枝头。——柿树并没有怎么炫耀，也没有开什么艳丽之花，就在这默默无闻之间，为自然、人类、动物奉献了一树树红彤彤金灿灿的硕果。

秋天是收获五彩缤纷的梦的季节，是让孩子们高兴得发疯的天堂乐园。我们这些顽童，被高高挂在天上的一盏盏红灯笼所诱惑，所激动。于是设法避开大人们的视线，开始了与小鸟、小松鼠争夺最大最红、最香最甜的挂在树梢最高处的红灯笼的游戏。说出来不怕你笑话，有一次我们三个最要好的小伙伴，摘了一大兜香甜的红柿子，爬上村边一棵四人合抱离地五尺的大柿树叉，坐在上面竟然吃着吃着都睡着了。待天黑之后，万分着急的家人和乡亲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树杈上找到我们时，三个小伙伴依然沉浸在梦乡之中。下树之后，奶奶在我的小屁股上结结实实打了两巴掌，至今忆起，历历在目，亲情所在，潸然泪下。

家乡的柿树就是以这样默默无闻吃苦耐劳的奉献精神，无私无畏的品格，天旷地廓的胸怀，为人类、动物和自然，奉献了自己的一切：她的果可吃，她的叶子可当茶饮，干可以当板材，根和枝梢可以当柴烧。在我听到祖辈的传说中，在兵荒马乱天灾频仍的历史年代，柿树曾经救过无数穷人的命。在八年抗击日本侵略者的残酷战争中，柿子和小米等曾是抗日军民的食粮。我蓦然想起，柿树乐于奉献、刚正不阿、顽强拼争的优秀品格，不正是故乡父老修建人工天河红旗渠的优秀品格的真实写照吗？

想想吧，整整十年时间，十万林县儿女，自己携带口粮、手推独轮车，身背锤钻扁担，夸父逐日般走进太行深处的万壑千山，奔向云雾缭绕的漳河。以前无古人的雄心壮志和血肉之躯，跨越群峰，钻透峻岭，接通断崖，建设渡槽，锻造出了人类亘古未有的最令人震撼的奇迹——被外国人称之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的——人工天河红旗渠！所有的建设者把自己的青春、理想，默默地留在了雄险峻峭的太行山中，甚至有81位建设者献出了自己的鲜血和生命，终于创造了了“自力更生、艰苦创业、团结协作、无私奉献”的红旗渠精神，铸成了中国人不怕死、不怕苦的精神丰碑：削平1250座山头，开凿隧洞211个，架设渡槽152座，修成了3000里的红旗渠，总投资6865万元，没有发生一分钱贪腐事件。劈开太行山，漳河穿山来，蜿蜒曲折的巨龙从天而降，喷珠吐玉，生命的绿色因而沁透了千百年来曾经干涸的林州大地。

红军25000里长征被称为地球的红飘带，3000里红旗渠被誉为地球的绿飘带，可谓实之名归。

少小离家的我离开故乡已经五十余年了，幼年的很多事物都已经模糊或者遗忘，惟有故乡的柿树林凝成的绿海，常常云卷云舒令我魂牵梦绕。柿树林那绿色波涛般的旋律，常常升腾、徘徊、盘旋在我的心头，使我的生命因此而充盈了奋发向上的希冀、活力以及搏击人生与社会风浪的韧性与刚强！无论我出差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，或是在遥远的异国他乡，故乡柿树林那绿色之海的生命旋律，轻舒漫卷，余韵袅袅，温馨感陪伴我度过独处的寂寞时光。

啊！故乡的柿树林！

作者简介

玄阿，本名郭帆。大国学与红色文化学者、书法家、 诗人 ，中国政法大学制度学研究院及中国新时代党建智库高级研究员， 红旗渠友好联合会高级顾问。